第１６卷第６期（２０１１） 甘音高．午 拒 Ｖｏ１．１６ Ｎｏ．６（２０１１） 从中国传统审美心理看李煜词的特色 吕桂萍 （甘肃交通职业技术学院，甘肃兰州摘７３００７０） 要：中国审美心理自其发端就以超脱于感官之外的形而上的美感为美的极致。富有中国传统文化滋养 的李煜，充分利用了词这一特殊文学体裁，表现了以逸为关、以艳为美、以悲为美的传统审美心理。他的词作不 仅在不同的时期表现了互不重复的特点，也在文学史上占据了不可替代的地位，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 关键词：传统审美；心理；李煜；词；逸美；艳美；悲美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６．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９０２０（２０１１）０６—０３７—０３ 中国传统的审美心理自其发端就追求一种形而 上的美，即不以感觉器官可以感受到的、具体感性 的、有限的事物为美的最高追求，而是“以人的灵性 所体验到的那种终极的、悠远无限的生命感、宇宙 啸月，抒发内心淡淡的情思。这种精神与物质的合 情感与物象的交融，凝成诗，结成词，久而久之就 形成了一种自然恬淡的情感与静谧空灵的物象相融 一，合的艺术境地。这种追求内心宁静、清净恬淡、超尘 感”［１１为美的极致。例如，在文学艺术中，追求“气 韵”、“意境”、“神采”、“空逸”等带来的审美享受。这 种传统的审美心理贯穿于整个历史发展时期，虽因 不同时期和不同的地域特点，表现出了不同的阶段 脱俗的审美心理，可以说是贯穿于中国古代文学始 终的。从庄子的《逍遥游》中所设想的理想生活模式 到魏晋南北朝时人们向虚幻的仙境寄托灵魂，在古 代贤士的生活历程及思想中、抽象的道德中寻求支 持。后来至中晚唐、五代、宋，众多士大夫心理越来越 封闭内向，性格由粗豪转为细腻，由浴血疆场转为自 我解脱，审美情趣向着静、幽、淡、雅、忘却自我的方 性和地域性，但传统的审美心理总是从各个方面渗 透到作者头脑当中，构成作者创作动机与意识潜在 的支配力，又从其具体的作品中，表现为特定的文学 风格。 向发展。直到今天历代的山水诗、山水画，那悠远的 重山、寒江的暮雪、深深的庭院、静静的密林，依然给 我们以静谧闲逸之美感。 从审美因素考虑，词这一文学体裁本身就带有 一种特殊性，正如王国维所说“词之为体，要眇宜修， 能言诗之所不能言，而不能尽言诗之所能言”，［２］它 可以用各种或疏或密、灵活多变的长短句来表达深 长、细腻、丰富的情感，正是这种特殊性，给予了词以 青少年时代的李煜，其审美心理与这种传统的 审美情趣是相吻合的。这时他推崇的是风流倜傥的 文人墨客和满腹经纶的高山隐士，又更多地继承了 其父李璩的名士风范，加上身处乱世，萧墙之内，风 涛险恶，因此一心想独善其身，追求幽深清远的隐逸 生活，遇有政事，便退避三舍。李煜在《渔父》词中写 道：“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 盈瓯，万顷波中得自由。”词中的“万顷波”象征着世 事的险恶变化，而他正是要从这中间摆脱出来。表明 广阔的审美空间。词人李煜自幼受到良好的传统文 化氛围的熏陶，具有深厚的文化修养，加之经历了其 他诗人所没有的人生巨大的浮沉，同时，由于个性方 面的原因，他能够以自己真挚的情感，从周围的一支 花、一茎草、一弯月、一丛竹当中去感受这种浮沉，这 就使他的词在不同时期表现出了不同的带有鲜明的 传统审美心理倾向的艺术风格，具有自身互不重复， 又不能为他人所代替的独特魅力。 空灵清净之逸美。无论是古代诗文中，还是 一、他虽身处尘世，但追求解脱，追求澹泊的生活情趣。 他的另一首《渔父》词“阆苑有情千里雪，桃李无言一 对春。一壶酒，一竿纶，快活如依有几人。”仿佛让我 们看到了一幅旷出静寂的山水画：千里白雪，桃李花 开，只身一人，边饮酒，边垂钓，意在鱼又不在鱼。自 绘画中，我们都可以领略到在暮色如烟、翠竹似墨的 幽境里，士大夫面对静谧的自然和空寂的宇宙，吟风 收稿日期：２０１１－０８—２７ 作者简介：吕桂萍（１９６４＿），女，山东烟台人，讲师。研究方向：中国古代文学。 ３７ 第１６卷第６期（２０１１） 吕桂萍：从中国传统审美心理看李煜词的特色 唐代张志和开始，“渔隐词”（即以描写渔父生涯为中 心的词）中渔父的形象成了隐者的代名词。这两首 词充满了对那种“追求自由心灵的韵律，歌唱随缘自 适，讲究潇洒脱俗，在混沌朦胧中欣赏自我清净无碍 的内心”【３］的渔父生活的向往和审美追求。 二、绮丽华滋之艳美。“艳”指男女之间的恋情， 无数次的大，大的原因，断雁啼鸦、孤舟月 影，这些历代吟唱不衰的风景，以其永恒的魅力、莫 名的伤感，长久地对应着诗人们的愁怀，映现着中国 诗人以愁为美、以悲为美的诗心。这个传统可以追溯 到上古的神话，《诗经》、《离骚》、《古诗十九首》等，可 以说浓郁的悲情愁绪贯穿于中国文学始终。南方的 山、南方的水、南方的芊芊青草、蒙蒙烟柳，幽渺莫 名。李煜长期在这种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的浸淫之 下，后期又经历了国破家亡的人生巨变，由一国之君 是人类的一种本能的感情。描写爱情历来就是文学 艺术创作中永恒的主题，综观中国文学史，这种艳美 的心理倾向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从我国第一部诗 歌总集《诗经》中初露端倪，到《离骚》采用的以男女 情事比喻君臣遇合的香艳手法，以至曹植的《美女 篇》、《洛神赋》，陶潜的《闲情赋》等，都有相同的表现 手法，到了齐梁问宫体诗更有变本加厉的病态表现。 唐朝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是以艳为美的样板，白 居易的《长恨歌》更是因为其中浓郁的抒情性而风靡 天下。晚唐的“花间派”鼻祖温庭筠几乎全写相思、 闺怨，充满了“香而软”的脂粉气。在李煜词中这种 以艳为美的审美心理也有充分的体现，只不过李煜 创作的此类作品，绝不停留在形而下的感官感受上， 而是以香艳的意境和神韵取胜。李煜与两位美丽非 凡、通史书、精音律的大小周后结为伉俪，可谓珠联 璧合。此时期的李煜将深厚的文学修养同自身的情 感生活相结合，从各方面制造艳美的气氛，渲染艳美 的意境。这时的作品情深韵雅，风情旖旎，在活跃清 新的形象里显示出妩媚的情态，散发着芳香的气息。 如《长相思》中的“云一涡，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 轻颦双黛螺。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 人奈何。”述说了他对大周后的思念，魂牵梦萦，长 夜不寐。而在《菩萨蛮》（花明月暗笼轻雾）中，通过 鲜明的艺术形象，把年轻的小周后内心的恋情，玲珑 娇憨的情态用素淡的语言呈现在读者面前。这种描 写男女私会的情景，冲破了抒情小词的狭窄范围，而 兼有戏剧、小说的情节和趣味。像《一斛珠》中“绣床 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谁都能看出来 他写的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少妇。这些写欢愉的作品， 历来难工，但李煜却突破了这个常例，他精刻细致地 写出了人物的内心恋情，痛快淋漓地描摹出被恋情 所激起的复杂心态。这些作品“具有一种绮丽之后 的华滋，有一份沉淀下来的似淡实腴的美感”， 使 后代文人为之宛转低回，不能自已。更使具有悠久 历史传统的以艳为美的审美心理在他的词中得到了 继承和发展。 三、烟雨苍凉之悲美。中国古代诗人往往具有 一份感伤的通性，也许是因为中国古代社会经历了 ３８ 变为阶下囚徒，饱受丧国失家之痛。这一切是形成他 感情之弦中哀弦特别发达的心理因素。加上词体本 身似乎又是一种特别适宜写愁的文体，这就使他后 期的词作充满了烟雨苍凉的悲愁之美。作品一洗过 去那种妩媚气氛，变得悲怆沉郁，无论内容还是艺术 上都达到了小词的最高境界。不但像那“烂嚼红茸， 笑向檀郎唾”这些富有情趣的描写一去不复返，连那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清平乐》）的婉转 缠绵的描写也舍弃了。笔下流出的尽是痛入骨髓的 家愁国恨：“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浪淘 沙》），“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 娥。”（《破阵子》）等等，看似平常话语，信手拈来，却 具有极为深邃的内涵。仿佛咀嚼橄榄，愈体味其内涵 愈深，韵味愈长。在很大程度上，体味他的词境，就是 体味愁绪，欣赏他的词作就是欣赏“悲美”。例如《乌 夜啼》“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 风。ＮＪＩＮ＇￣，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林花无力抗拒严寒的冷酷，风雨的无情，夭折在雨水 盈盈的湿地里。犹如美人伤心之极和着胭脂流淌的 血泪。其中的“林花”实际上是词人的自我写照。作者 将主观情感丝丝缕缕渗透到描写的对象中，抒发出 人生失意的无限怅恨。最末句，就像是从词人的肺腑 中流泻出的哀流，犹如“水长东”一样无穷无尽、无休 无止。哀感中交织着悔恨、追念与反思，读后令人产 生沉重的感触，不由人不击节叹赏。又如在《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里作者从不堪回首的故国景物、 景事和现实情况的强烈对比中，抒发自己浩渺无边 的愁恨，意境阔大，感慨深沉，具有感召人心的极强 魅力。以自己无可奈何的感受，向人们发出了真诚的 述说，表达出种种难以言传的凄苦、哀痛和绝望。其 中所产生的思想感情，虽然是个人的特殊情况，但却 具有普遍的审美意义，足以感动不同时代、不同社会 阶层的一切人，真可谓哀哀欲绝语，滴滴血泪词，亡 国之痛，令千古同悲。 文学作品里总是体现着作者一定的审美倾向， 第１６卷第６期（２０１１） 甘青高岬 积 Ｖｏ１．１６ Ｎｏ．６（２０１１） 而这种审美倾向的形成又受其所处的生活时代及传 统审美倾向的影响，通过作者的文学劳动“外化”和 “物化”为特定的文学风格。李煜词之所以得到那么 多人的喜爱，产生出无穷的艺术感染力，主要原因就 是李煜在词中所体现的审美心理。尽管有些词内容 空虚，题材狭窄，但是由于他作品中体现的审美心理 与传统的审美心理相合拍，把人生的命运与艺术家 对美的追求完美结合起来，因此他的作品远远超出 了个人生活的局限，独具个性的同时体现出了共同 美。所以王国维说：“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 遂深，遂变伶工之词为士大夫之词”【５Ｊ确实为中肯之 论，在我国词史上有着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 参考文献： 【１】童庆炳．中国古代心理诗学与美学【Ｍ】．北京：中华书 局，１９９２．１２． 【２１１５］￣国维．人间词话【Ｃ】．见郭预衡．中国古代文学史【Ｃ】．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９８．１８，４８４． ［３］￣１９９２．５． ７Ｌ．宋词与佛道思想 ．北京：今日中国出版社， ［４］胡小明．２７）１１之月——中国山水诗的心灵境界【Ｍ】．北 京：三联书店，１９９６．１５８． Ｔｈｅ Ｃｈａｒａｃｔｅｒ ｏｆ ＬｉＹｕ’Ｓ Ｗｏｒｄｓ ｆｒｏｍ Ｃｈｉｎａ’Ｓ 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Ａｅｓｔｈｅｔｉｃ Ｐｓｙｃｈｏｌｏｇｙ ＬＶ Ｇｕｉ－ｐｉｎｇ （Ｇａｎｓｕ Ｖｏｃａｔｉｏｎａｌ ａｎｄ Ｔｅｃｈｎｉｃａｌ Ｃｏｌｌｅｇｅ ｏｆ Ｃｏｍｍｕｎｉｃａｔｉｏｎｓ，Ｌａｎｚｈｏｕ Ｇａｎｓｕ ７３００７０）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Ｆｒｏｍ ｉｔｓ ｂｅｇｉｎｎｉｎｇ，Ｃｈｉｎｅｓｅ ａｅｓｔｈｅｔｉｃ ｐｈｙｃｈｏｌｏｇｙ ｅｎｈａｎｃｅｄ ｔｈｅ ｏｕｔｓｉｄｅ ｏｆ ｍｅｔａｐｈｙｓｉｃａｌ ｂｅａｕｔｙ．Ｌｉ Ｙｕ ｎｏｕｒｉｓｈｅｄ ｂｙ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ｃｕｌｔｕｒｅ ｍａｄｅ ｆｕｌｌ ｕｓｅ ｏｆ ｔｈｅ ｐａｒｔｉｃｕｌａｒ ｌｉｔｅｒａｒｙ ｇｅｎｒｅ ｏｆ“Ｗｏｒｄｓ”．ａｎｄ ｍａｄｅ ｐｅｒｆｏｒｍａｎｃｅ ｏｆ 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ａｅｓｔｈｅｔｉｃ ｐｈｓｙｃｈｏｌｏ— ｇＹ ａｓ Ｅｌｅｇａｎｔ ｂｅａｕｔｙ，Ｂｒｉｌｌｉａｎｔ ｂｅａｕｔｙ ａｎｄ Ｓａｄ ｂｅａｕｔｙ．Ｈｉｓ“Ｗｏｒｄｓ”ｎｏｔｏｎｌｙ ｓｈｅｗ ｔｈｅ ｆｅａｔｕｒｅｓ ｏｆ ｎｏｎ－ｄｕｐｌｉｃａｔｉｏｎ ａｔ ｄｉｆｅｒｅｎｔ ｔｉｍｅｓ， ｂｕｔ ｏｃｃｕｐｉｅｄ ａｎ ｉｒｒｅｐｌａｃｅａｂｌｅ ｐｏｓｉｔｉｏｎ ｉｎ ｔｈｅ ｈｉ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ｗｉｔｈ ａ ｕｎｉｑｕｅ ｃｈａｒｍ．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ａｅｓｔｈｅｔｉｃ；ｐｓｙｃｈｏｌｏｇｙ；Ｌｉ Ｙｕ；ｗｏｒｄｓ；ｅｌｅｇａｎｔ ｂｅａｕｔｙ；ｂｒｉｌｌｉａｎｔ ｂｅａｕｔｙ；ｓａｄ ｂｅａｕｔｙ 责任编辑：郭有婧 ３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