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张艺谋电影的画面色彩与象征表意

浅析张艺谋电影的画面色彩与象征表意

作者：陈婧霞

来源：《文艺生活·文海艺苑》2010年第10期

摘 要:在电影的众多表现手段中,用张艺谋的话来说,“色彩是第一性的,能马上唤起人的情绪波动。”当电影艺术从黑白片过渡到彩色片时代后,色彩就成了大银幕上视觉语言的重要构成元素,在电影空间的整个造型语言中也就占据了主导地位。本文将浅析张艺谋电影的色彩运用,通过对其电影画面色彩的解析,探究其电影深层次的艺术魅力与内涵。 关键词:张艺谋电影;画面色彩;表意;象征

中图分类号:J905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5-5312(2010)20-0105-02

色彩是极具表现力的,“色彩即感情”,色彩与人类的情感表达之间存在着某种内在的联系。张艺谋曾经说过:“我认为在电影视觉元素中,色彩是最能唤起人情感波动的因素”,他甚至干脆将色彩称为“精神色彩”。色彩有着超越物化功能的艺术特性,能使精心营造出的彩色世界走进观众的心灵,并不动声色地传送出镜头所包含的抽象观念和深远意蕴。在电影不断变幻的色彩运用中,我们完全可以透视到一个导演一部电影的深刻内涵和理想价值。 一、画面色彩的强烈视觉冲击力

对于电影而言,色彩就是一种想象,是一种叙事,是导演理念的一种直观言说。文德斯认为:“电影似乎总是因两个想法或两个互补的影像的相会而诞生的。它们的‘根源’似乎属于两大家族之一:‘影像’与‘故事’。”所以,电影不可缺少她自己独特的色彩运用,色彩的个性化运用直接关系着电影语言的传达和阐释。

在张艺谋的电影中,一直坚持着色彩须浓烈到极致的原则。这也就是为什么张艺谋的电影在视觉上给人非常强烈的冲击力的原因。有着“红色导演”称号的张艺谋,极喜用红色,从红衣、红裤、红布、红发卡、红盖头、红辣椒到红的酒、红的高粱、红的灯笼,只要有机会,张艺谋就要发掘所有红色出现的可能,即使是人为地虚构(如大红灯笼的使用)也在所不惜。《红高粱》里大片大片火一般燃烧着的“红高粱”;《菊豆》中瀑布般挂着的“红布”…… 即使是使用其它颜色,张艺谋同样也要造势出强大的视觉冲击力。《满城尽带黄金甲》中金黄的宫殿、金黄的服饰、金黄色的菊花;《英雄》几乎收集了张艺谋最青睐也最擅长的所有颜色,将红、蓝、黄、白、绿、黑诸种色彩都发挥到了极致。张艺谋对自己的色彩艺术也不吝欣喜之词,他说:“两年以后,你会把《英雄》的故事都忘了,但一些画面你会记住,你会记住那些颜色:在漫天的黄叶中,有两个红衣女子在翻卷打斗;水平如镜、美丽的湖面上,有两个男人在水面上像鸟和蜻蜒一样飘忽,交流武功……”可见,色彩是张艺谋电影美学着力追求的一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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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画面色彩的对比艺术感

张艺谋的电影作品里,色彩使用既有自己偏爱主色调,更有不同色彩的混合、杂糅、对比,渲染出一种单一色调无法比拟的震撼效应,并且色彩对比的强烈与谐调同影片情节的起伏形成了一致的关系。

影片《大红灯笼高高挂》的色彩的运用是耐人寻味的。片中虽然有着一盏盏触目可及、亮丽明艳的“大红灯笼”,形成了整部影片的暖色调。但另一方面,其大外围却是封闭的、重重叠叠、严严实实的陈宅大院,青灰蓝黑、幽深黯淡。这种冷暖强烈对立且反差悬殊的色调设置,巧妙地隐喻着欲望与权力、人性与制度、情感与道德的对立冲突以及后者对前者的与摧残。色彩即情感、色彩即思想可见一斑。

《我的父亲母亲》也充分发挥了色彩与情感表达的对比功能。影片在总体上是黑白与色彩并用,且做了非常规化的处理,将现实部分用黑白色,回忆部分反而用彩色。张艺谋在谈到这种色彩的运用时曾说道:“一般人们都是对回忆部分用黑色,对真实生活用彩色,而我这部影片是相反,我们这样做是有心理依据的……回忆部分是电影的主体,这部分有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非常漂亮,如果我们将这部分拍成黑白色,这么漂亮的美景以及美景中的人物情感表现不出来了,所以我们就将原计划倒过来了,而且这样做表现了一种心理真实。影片现在的部分是葬礼,你看不到笑容,人们悲伤地缅怀死者,可回忆部分是美丽的,我们回忆过去一股都是非常美丽的,所以应该用彩色去表现。”可见,导演使用这种方式的色彩运用不仅是基于影片可看性的考虑,而更是基于其思想情感表达的需要。通过现实时空的黑白与灰暗,衬托着过去的彩色、灿烂、美好与诗意,或者说通过过去的彩色、灿烂、美好、诗意印衬着现实生活的灰色、暗淡;现在与过去,真实与回忆,通过黑白与彩色的对比,相互映照,相得益彰,深得意味。 三、画面色彩的高度表意功能

在电影的思维中,色彩的运用不应当只是一种增强画面现实感的手段,而应当成为一种总体象征和表意的因素,从而起到烘托环境、表现主题、塑造人物的作用。马塞尔·马尔丹就深刻地指出:“人们所理解的色彩的运用似乎不应或不仅仅)是现实主义的,而应该……是表现的和象征主义的。”

《大红灯笼高高挂》中,灰、红、白三个主流色渲染了一种凝重冷寂、焦躁而窒息的氛围,深蓝色的乔家大院里挂起了大红灯笼,讲述了一群妇女正为自由“性”福而挣扎的故事。《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小金宝唱歌的舞厅中烟气迷雾、光怪陆离的玫瑰色调中制造了一个背叛与忠贞抵悟错置的故事。《秋菊打官司》则用红、黄两种颜色几近写实的摄影艺术,“红辣椒点缀着尘土飞扬的黄土地”,反映了下层民众的生活原态,讲述了情、理、法相悖反的故事。

张艺谋将色彩表意发挥到炉火纯青地步的影片应该数《英雄》和《十面埋伏》。在无名讲述三个刺秦故事时,电影分别使用了红色,蓝色、白色,这样电影自然而然就分了三个叙事段落;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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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同样用色彩和空间的变换来划分《十面埋伏》,影片则成为四个叙事段落:桃色的牡丹坊——浅黄的白桦林——翠绿的竹林——雪白的大草原。 四、画面色彩的象征与隐喻

色彩是进入人的视觉的第一感觉,在电影中,“如果色彩不是用来阐明主题、塑造人物,使它具有感情的作用,色彩就是多余物。”张艺谋在其影片中的色彩运用不仅是对物质世界的还原,而且赋予其主观化的情感,在视觉上配合了人物感情的释放,从而成为影片中某种富有寓意走向的意象。

在《红高粱》里,我们看到一系列象征化形象:红色影调、“我爷爷”和“我奶奶”、十八里坡、高粱地里的野合等。整部影片的红色基调既是表层的特征,同时又象征着原始、野性而又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在《菊豆》中,那向观众压过来的密密麻麻的四合院村镇,显然象征着中国传统恋爱和婚姻伦理的封闭、陈旧和腐朽。密闭的染坊,如同是一个导致一切生机被摧残的腐朽的文化染缸;从屋梁上垂下的大批红布,似乎在述说着个人对于生命本能的强烈和对爱的不可遏制。

《大红灯笼高高挂》有着感官上特别强烈的造型与生动的寓意象征,还有对于历史与文化的反思和批判。陈家四合院是由若干个封闭的小四合院组成的一个大的四合院群落,而其中每个小的四合院似乎也就代表一着个被的女人的命运,它们组合起来就如同形成了一个杀人不见血的血腥场所。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其表层意义是,“上灯”表示当夜某一妻妾得宠,老爷陈佐千与之同居,并且得宠的妻妾这一天能够享受各种特权;“封灯”表明某一妻妾失宠,将在不久后被打入冷宫。其深层象征意义则是,大红灯笼是封建势力的“物象”代表,它体现出来的是封建代表人物的意志。在电影中用黑底红字分隔开来的四个时间段落 —— “夏”、“秋”、“冬”,“第二年夏”,有意的跳过了“春天”,这也是为了营造一种极致性的象征效果,让人们明白这里是没有春天的地方。

张艺谋电影的成功与其色彩的运用有着极大的相关性——它承载了张艺谋电影的文化表征:画面色彩的华美与绚丽、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效果、对比冲突的强烈渲染、色彩表意功能的充分发挥、及其色彩象征性而阐释出的影片中所深含的寓意。

参考文献:

[1]孙中田.张艺谋的电影艺术谋略[M].长春:东北师范大学学报, 2000 (1).

[2]文德斯.文德斯论电影:情感电影,影像的逻辑[M].孙秀慈译.北京:人民文学出版,2005: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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